雷

　　中国人的民间信仰是个非常庞大繁杂的体系，其中生肖就是重要的一环。虎年的成语一大把，但都是意向性的、惯用的。没什么比虎年开板，就迎进一只野生小老虎更让人充满上天眷顾的感觉了，可这只是个开头。

　　如你所知，野生东北虎比任何定制的顶级奢侈品都要珍贵稀有。它们就像来自于神话故事当中的某个神兽，身上贴满了符号，但谁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虽然公园里你我都见过东北虎，但它们就像是动物园里请来的广告代言人，谁都知道那些公众人物并不真心喜欢那个产品。它们懒懒散散，得过且过，谁能看出它们是百兽之王，明明是毛绒玩具嘛，而且还不够卡哇依。看罢，我们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现实。从大方向上看，这地球上早晚只会剩下人类和人类的食物，其他物种各安天命，早早入土为安吧。

　　上周突然传出，一只野生走失的东北虎崽误入东方红林业局的养路工人家，被卡在了柴垛之中，动弹不得。在被发现后，有专家推测，小老虎可能是大雪天觅食迷路，饥寒交迫中困于民宅之中。经过3天的各方努力，小老虎最终还是因“营养不良，心力衰竭”而死去。对于小老虎的死因，我宁愿理解为，这是小老虎的自主选择。它无奈于人世间任何一种生活方式，它不看好所谓的放归山野。对于虎崽来说，生命不是维度的叠加，而是自由奔跑的畅快。既已落得如此境地，看着人类慌张夹着喜悦、紧张伴着兴奋的异样表情，它以原始的方法自我了断，营养不良地离开了这个人主宰的世界。

　　这本已伤神的结局，当我得知这是建国60年来在国内首次发现东北虎野生虎崽就夹杂进了带着愤怒情绪的疑惑。我疑惑，东北虎的医疗抢救水准好像还不及满街林立的宠物医院。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医疗抢救机制，还不如某个城市人家的宠物狗响应得及时。卡在柴垛到关进铁笼，据说就用了20几个小时。面对野生东北虎在突入人间铁笼发生的应激反应，专家们跟我们的认识好像一样苍白。除了把他们放进铁笼，送上牛肉奶水，好像也别无他法。我疑惑，如此建国六十周的头一遭之大事。媒体反映冷淡，除了本省媒体有限的报道，不论在百度还是谷歌上搜寻一番，结果都是资源寥寥。远不及美国那个打高尔夫球的、叫伍兹的“老虎”的桃色新闻受人关注。我疑惑，在有限的新闻报道中除了把虎崽的出现当成奇闻趣事，就是书写专家努力，同时彰显生态环境优良的，缺乏对虎崽的死亡做相应的反思，好像没人真为这次难得地发现之后的悲剧收场而变得有点感性起来。

　　带着这些疑惑，更加坚信了之前我对世界的看法。这世界早早晚晚，只会剩下人类。人类在居高临下地把玩物种多样性这个游戏失败后，各自把玩起彼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