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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建伟
这是一条宽阔无边、奔流不息的大河。河面上或然平静无澜,或然波涛汹涌,但它不舍昼夜,一往无前。航行在这条河流上,可以鼓起风帆,可以随波荡漾,也可以且行且停。在一些人眼里,它可能是没有航标的河流,但在一些人心中,它却是一条屹立着航标的河流。始终以远方的明亮召唤航行者抵达远方。回首似水流年,你会发现,航标就是我们这些平凡人的理想。 理想与清淡、苦味时时相伴,但它甜在苦后,乐在其中。一次,在书店里漫游,随手翻到一本叫作《一个人的岁月》的书。作者顾艳是我熟悉一位女作家,在当代文坛颇有成就。名字叫《一个人的岁月》,其实是写两个人的生活,她和她女儿的“单身生活”。两个女性在清贫中努力坚持着,过着一种近似于苦行僧的生活,最终女儿考上名牌大学,母亲写出诸多有影响力的文字。《一个人的岁月》可以看作女作家对自己那段艰苦岁月的纪念。捧着这本不算厚重的书,心灵却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荡。这位女作家用自己寂寞的坚守和清苦生活感知谛悟理想。她把它当作一片绿洲在内心中涵养着,培育着。 现实生活中,审视我们自己的生存与发展,你会发现坚持理想是个艰难的事情。因为我们所理解的理想,往往与远大构成词汇,往往与伟业、成就相互因果,往往与卓越、超群联结在一起。在固有的观念里,理想是名人与伟人们的专有词汇。作为普通人,要为生计发愁,要为儿女考量,要为衣食住行担忧,精力耗费之余,哪里有更多的时间去思考理想,憧憬未来。但这并不能代表普通人、平凡人没有自己的理想。事实上,平凡的世界里也有平凡的理想,它们可能与高尚、远大、志向、辉煌相距甚远,但它们却是支撑一个人坚定地走完人生的信念和力量。理想无关大小,只与生存有关,与生命有关。 关于这一点,我从两位亲人的人生经历中切实地感受到。前不久在社会上产生强烈共鸣的《闯关东》,被誉为上个世纪初一段移民历史的史诗,因为它较为真实地再现了上个世纪黑土地上经历的大动荡、大迁徙,勾起了许多移民和他们的后代日渐尘封的记忆。我的爷爷就是当年千百万移民中的一员。为了生存离开了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在冰天雪地的大东北寻找立锥之地。爷爷是一个地道的河北农民,上个世纪初因为无法忍受饥寒和战乱,十几岁的年纪只身一人“闯关东”,辗转于辽宁、吉林、黑龙江等地,做过工人、农民、帮工,最后落脚于密山。他的一生始终与饥饿、与贫寒、与命运斗争。三十几岁时失去妻子,独自一人抚养五个孩子,直至终老。在现代人看来,爷爷的一生可能很清苦,但他自己却很满足,因为他实现了有衣穿、有饭吃的梦想。 另一位亲人是我的姥爷。年轻时与姥姥从山东蓬莱来哈尔滨投奔亲戚,受到资助学了一点知识,后来当了一名会计。姥爷为人谦和,待人真诚,靠着自己的不懈努力,建国后成为本埠一家中型国有企业的厂长。上世纪50年代支援边疆建设,姥爷主动报名赴边,从此一待三十余年,再也没有回到城市。我曾经“不怀好意”地问过姥爷:“你从大城市来到小县城,就没有后悔过?就没有想到过再设法回到那里去?”姥爷淡然一笑,“哪里都一样”。的确,晚年的姥爷知足、快乐。回想他的一生,虽然遭受了许多不公的对待,但他依旧乐观、豁达,不与人争名,不与人计较,不与人留恨,坦坦荡荡地生活,他以自己平凡的生活实现了与人为善、知足常乐的追求。 爷爷和姥爷都是平凡人、普通人。他们的人生可能算不了精彩,算不了迭荡,但他们百折不挠地活过,真实地走过,豪迈地笑过,更为重要的是,他们感受到了幸福,并且在幸福之中徜徉。而这种幸福,是拥有了伤痛及对人生千丝万缕留恋的幸福。爷爷和姥爷的人生经历,至少让我明白,理想可以是巨人大师们追求探索的灯塔,也可以是常人凡者走过人生的航标。人生的滋味、生活的况味全在于自己的理解、自己的诠释。 现实只有一个,梦想却可以有无数种。人向往的是明天。路向往的是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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