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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作龙
如今花生的知名度可谓高矣,用妇孺皆知来形容,似乎一点都不为过。然而,和它当年走红的时候比,现在走进了寻常百姓之家,可算降贵纡尊了。 记得一天中午,同事老朱神秘兮兮地贴着耳朵说:“中午到我家喝酒,有好菜了!”当我们三位客人不期而至时,心里仍然狐疑,看老朱的神情,莫非淘登着什么山珍海味了?但在那个副食极端匮乏的年代,谁敢有那个奢望呢?四个人坐在方桌旁,老朱掏出一瓶花园大曲,大家好奇地等待着“好菜”。顷刻,我们眼前一亮:一盘粉红、饱满、油汪汪的花生米端了上来。原来,老朱的哥哥在广州,给他分两袋邮回了两公斤花生米,那时,邮花生只能被限定在两公斤,而且必须得分两袋包装。至于邮政局为什么这样规定,到现下也不得而知。如今俯拾皆是的东西,那时候曾为佳肴以飨密友。现在当我一看到它,就会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感。当年为了能吃到花生,在自家寸土寸金的小园子里能种两垄的,除了我,还能有多少人呢? 小的时候,根本不知花生为何物。每到春节,爷爷就拿着“手账”,到供销社领回二斤“乐和生”。我当时心里画魂儿,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取了这么一个怪名?等长大了才知道这个东西叫“落花生”。真正地懂得它的名字的含义,还是在我种了两垄落花生之后。在公路边挑回几挑河沙,拌在黝黑湿润的土壤里,据说落花生喜欢沙土地。上一些发热的农家肥,把种子安详地摆在我为它铺设的“温床”上——埋进了一颗颗殷切的期望。而唯一惴惴不安的是,这南国的贵客能在这苦寒之地安家吗? 那是一个早晨,细腻润湿的垄台上钻出了一颗颗绿色的钉头,伴随着希望的幼芽终于拱土了。从此,每一个朝露氤氲的清早,我基本是在小园子里度过的。蹲在垄沟儿里,吸着新鲜的空气,眼看着它们一天比一天出息。酷似荷花的叶片翠生生的,阳光洒在上面,晶莹剔透,仿佛一丛丛玉雕,别提有多么赏心悦目了。突然有一天,在离地最近的茎枝间,开放出一朵朵黄色的小花;花谢后,就从花萼处伸出了一根白色的稚嫩的须子,顽强地向地底下扎去。随着那“须子”一天天地变粗,当你扒开浮土,就看到在尖端处结出一个个小“铃铛”。我豁然明了,落花生,落花生,落了花就生果,这就是那简捷而纯朴的名字的来历吧? 天一天天凉了,我的心一天天发紧。常恐秋节至,焜黄华叶衰。看着还青枝绿叶无忧无虑地生长的花生秧,忧急的心情与日俱增,赶在秋分前你还能成熟吗?八月仲秋,一个收获的季节到了,在一个黄叶纷飞的早上,忽然下霜了,翠绿的叶子一夜之间变成了暗紫色。拔起一棵秧,就滴里嘟噜地带出一大堆花生来,然而,大多都还白白嫩嫩的,成熟的寥寥无几,搓巴搓巴也只有一帽兜儿。虽然连种子都没收回来,但毕竟是一种新的收获。全家人吃了一顿自己亲手种出来的花生米,回味着淡淡的生活芳香,给贫困的家庭注入了改变生活的勇气。 如今,花生已经变成了家常“便菜”,然而,却缺少了当年自己耕耘的无穷乐趣。什么时候能有闲暇,离开这座喧嚣的城市,再到乡下去种上几垄落花生,好唤回曾经失落的田园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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